田福贤之问,一个九品芝麻官的自我修养

 新闻资讯     |      2020-06-30 03:50

总乡约这个官,看起来很拉风,但县太爷也不过七品,总乡约最多算是个九品芝麻官。田福贤能把这个官当得有声有色,在白鹿原上风光了一辈子,自有他的过人之处。

田福贤的级别虽然并不高,但作为滋水县官方和民间承上启下的人物,他手中所掌握的权力可不小,常常能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,转瞬之间决定鹿兆鹏白孝文们的命运。

权力大,权力寻租的空间也就大,而且田福贤这种权力,在兵荒马乱的年代,基本上是不受上级监督的,所以老田只要有半分贪念,想不发财都难。

冷先生为了营救鹿兆鹏,一次就送给田福贤一马车的白洋,也只是表现出田福贤通过给白鹿原民办事而敛财的冰山一角。

对田福贤这个《白鹿原》中的重要人物,我好有一比,觉得他很像一种动物---鼠。田福贤的一辈子,都在往自己的窝里搂挖钱财,上吃公家下吃百姓,是白鹿原上最大的一只硕鼠。

田福贤对待滋水县七品官的态度,和二豆如出一辙,不管谁来了,都会马上跟风支持,从来不和得势的人扛膀子,而成为新官的圈内人,为他们鞍前马后效劳,以换得他们对田福贤权力的官方肯定。

七品官们的每一个政令,都需要田福贤这样的人前去执行,换句话说,无论朝代怎样更迭,只要七品官还在,就必须依仗田福贤及其同类,切割给他们一部分权力和利益,好让他们给自己忠心卖命。

但忠心卖命也是有尺度的,比如黑娃之于鹿兆鹏,杨排长之于刘瞎子,也都是忠心卖命之辈,但对上卖命的同时,忘了对下体恤,所以只能短暂地风光一下,就被白鹿原民们合伙拱了下去。

反观田福贤,在执行七品官政令的同时,经常能够和原民们有效协商,让滋水官方和白鹿原民之间达成一个和解方案。为了达成这个方案,田福贤可谓不择手段,能硬也能软,时而端着枪口在原上巡视,时而跪在原民们面前求饶。在上峰那里,田福贤同样能屈能伸,时而态度恭谨,时而送上两颗软钉子,时而一脸委屈地诉苦。

白鹿原的原民们讨厌田福贤,在背后戳他的脊梁骨,但和他的矛盾没有达到你死我活的地步,遇到麻烦事的时候,还免不了去求田福贤。没有田福贤,很多事会发展得更糟糕。

滋水县的七品官,其实也不喜欢田福贤应付差事,但要在滋水县立足,离了田福贤这根葱还真不行。没有田福贤在下面给他们当白手套,许多脏事累事就得他们亲自干,那还怎么冠冕堂皇地站在老百姓面前装好官呢?

在几十年的时间里,这只硕鼠与原民们一样,已经与白鹿原的命运连接在一起,干好事离不开他,干坏事也是他。

田福贤发财,也是有点道行的,比如多收公粮的好处,他自己要了最大的一份,其他所有经手的乡约和书手们,也是人人有份。

冷先生的一车银元,田福贤也不可能独吞,他需要去打点滋水县上上下下的衙役兵丁,堵住他们的口,以防止此事可能带来的潜在风险。

鹿子霖被岳维山抓了,鹿子霖的老婆变卖家财,上下打点,其中就给田福贤送了重礼。鹿子霖出狱之后,田福贤分文未动将这笔钱还给了鹿子霖,成为鹿子霖东山再起的本钱。

田福贤尽己所能,对族长白嘉轩,对关中圣人朱先生,对风搅雪领导者鹿兆鹏,都予以了足够的尊重,那装孙子的模样,可一点都没有官架子。

田福贤绝对不是什么好人,为人让人鄙夷,但我又不得不说,他这样的人发财也是有道理的。他那个总乡约,换个人来还真不一定能够比他做的好。

在偷梁换柱,救出鹿兆鹏之后,田福贤曾经托冷先生,问了鹿兆鹏一个耐人寻味的问题:如若你们以后得势了,还能容得下我吗?

对田福贤之问,鹿兆鹏顾左右而言他,转移了话题,但在白鹿原故事的最后,却用事实给出了答案,田福贤被押赴刑场,和岳维山,黑娃(鹿兆谦)一起被处决。

但田福贤死了,田福贤的那套为官之道却并没有消逝,被白鹿原上的徒子徒孙总结成书,成为后来白鹿原九品芝麻官的职场圭臬。田福贤的精神,也被许多脱去马褂礼帽中山装,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后辈们所继承。